第(1/3)页 观察站的水晶窗外,第四重天猎场的晨光刺透了魂晶粉尘浓雾。 远处那片黑色山脊在晨光里显出了轮廓——不是山,是一头蜷缩的古兽脊背。 脊背上密密麻麻嵌着几百根锈蚀的魂晶钉,每一根都深深扎进皮肉,但全都不再发光。 钉子不是被拔掉的,是被血肉消化掉的,锈迹和骨痂长在一起,矿石和皮肤长成一体。 苏意站在窗口,怀里那块刻着“甲零一欠老山一条命”的魂晶碎片开始发烫。 不是被激活的烫——是被感应到的回应。 碎片上的魂晶频率在微微震动,和裂谷深处某个极庞大极缓慢的脉动同步共振。 他推开观察站后门。 门外是一道天然裂谷,裂谷极深极宽,晨光照不到谷底,只照在对面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小洞——是人手凿出来的洞,每一排三个,排列整齐。 有人在崖壁上住过,住了很久。 裂谷最深处,老山卧在那里。 蜷成一团,前爪收在腹下,尾巴绕到身侧,姿态不像被钉在岩壁上的困兽,更像一头在自己巢穴里沉睡的老熊。 背部隆起的脊骨上锈钉密布,从颈椎一直排到尾椎。 脊骨正中央有一块明显的凹陷,凹陷边缘结着极厚的痂壳,痂壳下透出暗红色的光——是甲零一三千年前拔掉的那根心脏钉留下的伤痕。 老山在沉睡中缓慢消化着体内残留的魂晶钉,每消化一根就在沉睡中微微翻一下身,翻了三千年,把身下的岩石磨出一个与它身形完全吻合的巨坑。 陆窄蹲在裂谷边缘,用手指摸了一遍崖壁上的凿洞。 指尖从洞壁纹理上划过,瞳孔急速缩放。 “这些洞不是矿局凿的——矿局的凿痕是平头凿,这是尖头凿。 有人在这里搭过栈道。 搭了至少三十次——旧的木头腐了就换新的,凿了新洞又补旧洞,从裂谷边缘一直修到谷底。” 他站起来,推开观察站库房的铁门。 库房里堆着矿局时代的观察设备——旧阵盘、旧灵石灯、旧过滤面罩,角落里还堆着几十根已经腐朽的粗麻绳和几捆替换用的栈道木板。 木板叠放得整整齐齐,每一块都刨得光滑平整,刨花的纹理粗细均匀。 做木板的人手艺极好,不是修士炼制——是手工刨的。 角落里立着一个铁皮柜。 柜门半敞,里面放着一本旧访客登记簿。 封皮是矿局统一配发的牛皮纸,三千年的干燥空气让纸张发脆但没有腐烂。 陆窄把登记簿翻开,从头往后翻——前面几十页全是矿局巡查记录,到中间某一页开始,笔迹变了。 不再是矿局记工员的小篆。 是一种极粗极用力的大字,每一笔都像用匕首尖在纸上划出来的:“甲字队队长甲零一,第一次来访。 目的——看看它死了没有。 备注——没死。 它在看我。” 第二行:“甲零一,第七次来访。 目的——给它换药。 心口那个窟窿还在流脓,矿局的锁魂钉拔掉后伤口不会自己愈合。 带了苦蓼草和矿渣灰。 备注——它让我摸它的头。” 第三行:“甲零一,第二十三次来访。 目的——修栈道。 上次的木板朽了。 它一直在等。 备注——它认得我了。 能听懂我说话。” 陆窄翻到最后一页。 最后一笔记录只有短短一行字,字迹比前面的都沉都稳:“甲零一,第三十七次来访。 目的——给老山换最后一次药。 矿局要把我调去第一重天。 备注——我走了。 它知道。” 登记簿旁边还放着一盏旧矿灯。 灯罩上刻的编号被磨掉了,但灯座底部用指甲抠了一行小字——“甲零一。 这盏灯留给后来的人。” 陆窄把登记簿合上。 他看向苏意,发现苏意手里的魂晶碎片已经亮得发烫——老山感应到了甲零一的魂晶频率。 裂谷深处传来一声极沉闷极缓慢的呼吸声,不是苏醒,是沉睡中的叹息。 老山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炽热的气流,气流冲出裂谷,把观察站屋顶上的铁线藤吹得簌簌作响。 但它没有睁眼——它不攻击,也不醒来。 观察站墙角那台旧无线电忽然响了。 不是铃声,是电流接通时磁线圈震动的刺耳蜂鸣,像是有人把话筒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,反复试了好几次才对准了频率。 一个极苍老的声音从机器里断断续续传出来,每一个字都夹杂着电磁干扰的沙沙声。 “孙老丙——你还在吗? 丙三——你那条矿道挖通了没有?” 苏意拿起话筒。 话筒是矿局旧制式,黄铜外壳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表面被三千年的干燥空气氧化出一层深褐色的包浆。 他按下通话键,说孙老丙在第三重天矿道里留守,没过来。 第(1/3)页